钟母领着儿子买完菜回来,还没进去就见家门向外敞着。她快步走上去,室内一片凌乱,跟遭贼一样被翻墙倒柜。
男人坐在沙发上,身上一件洗得泛白的黑外套,满是污垢的鞋子搭在干净整洁的茶几上一晃一晃。
钟佳丽缩着脖颈,唯唯诺诺站在一旁,脖子上一圈红色的掐痕,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动也不敢动。
见她回了,男人咧开嘴一笑。笑起来的样子,跟二十年前隔三差五找她要钱的混蛋崽子一模一样。
“姐姐。”
手里的菜篮子掉到地上,这张脸就算化成灰,钟母也认得,脸色瞬间惨白,犹如见鬼一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坐牢吗!”
年轻的时候这男人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什么下三滥的事情都做过,她恨不得手刃自己的亲弟弟。自从他被判了无期徒刑后,也一次都没有去牢里看过他。
算算日子,整整二十年过去。按理来说这男人应该到死都必须待在监狱里反省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
眼下她看见了什么,他居然出狱了?这不可能!
她理所应当认为:“你逃狱了是不是!”
男人笑容没有收回去,无辜地摊摊手。二十年不见,他这姐姐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可爱,一样可笑。
“姐姐,无期徒刑不代表终生监禁,我在牢里表现好,减刑了。”
说来二十年的时间也漫长,外边已经物是人非。他被关在那四方天地里这么多年,每天重复着始终如一的劳改。出狱时,阳光异常刺眼,空气清新,这是自由的味道。
“外面的天,都比监狱里要亮很多。”
钟母后退一步,本能地拉过身边的小儿子藏在身后,又让钟佳丽赶紧过来,看得出对这个服了二十年刑的劳改犯有多惧怕。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当年他所犯下的罪过,重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这个人。
钟佳丽害怕地站在男人旁边,从脖子上的痕迹来看,在钟母没回来之前两人争执了一番。见母亲招手,这会迈开腿,赶紧跑到她身后。
看她们母子三个人围在一起脸色苍白的样子,男人站起身,“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你们。”
他刚出狱,身上没钱,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吃穿用度都需要钱。姐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也只能来找她。几番打听,才找到这里。
所以他直白道:“姐姐,给我一点钱吧,你也知道我刚出狱,吃饭,住宿都要用钱。另外我没住的地方,再给我找处房子。不需要太大,我看你们这种户型就挺好。”
“我哪来的钱?!”钟母被他没脸没皮的索求气得脸色一阵白又一阵红。
以前钟家还没落败时,她兜里还有几个子。现在处境不同,丈夫每个月给她的也就是用于生活开支的钱。
她买菜,置办生活用品,交房租,加上儿子的学费,已经消耗了大半。若是之前,她多少能靠在姐弟的情分上接济他一点,如今这样的处境,也确实拿不出多余的钱。
况且她知道这兔崽子的个性,拿了钱就会去赌,她不信他在牢里蹲了这么二十年,还真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没钱?”男人往前走了几步,扫了眼四周的环境,“没钱住这么好的房子?”
三室一厅,ye晶电视,沙发,茶几,配套齐全。
“这房子是租的!”她每个月还得按时交款,从原本的大别墅搬到这小小的三室一厅里,她心里本来就已经够憋屈了,只盼着丈夫还能东山再起。
以前她就像个Jing致的贵妇,待在家里面成天把自己打扮美美的哄丈夫开心就行,家里的事样样有保姆,她不需要Cao半点心,现在当家了以后,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钱。
她是真的没有钱能拿出来给他。
男人懒得跟她废话。没有钱,总该给自己留了点什么首饰。自己姐姐什么个性他还不知道,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底,落到身无分文的境地。
他走到母女三人面前,身体本就高大,眉尾这里更是有一道在监狱里蓄意跟人斗殴而留下的长疤,更显凶相。
“我又没有要你很多,几千块钱你都拿不出来?骗鬼呢?”
他好声好气讲话,她却屡屡冷眼,抱着孩子像躲避瘟神一样步步后退,终于成功将这个脾气本就不好的人彻底激怒,大手直接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你最好识相点。”
毕竟她是他最后的亲人,怎么说也念着点旧情,他没想打人,但也别给脸不要。逼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
气管被逐渐收紧的力道不断压迫,钟母脸色憋得通红,死死抓着脖子上那只手。
“妈!”钟佳丽惊呼一声,冲上来掰男人的手,被他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撞在墙上。
见自己妈妈和姐姐被坏人欺负了,还什么都不懂,杵在原地的小男孩倒是先一步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