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琥珀色瞳孔,此刻在洞内昏昧的光线中竟亮得惊人。
目光平静,平静到了某种近乎诡异的程度。
他死死地盯着伊万,又转向凯,目光在他们兄弟脸上分别停留了两三个呼吸,每一个呼吸都长得像一整个夜晚。
洞内的空气在这沉默中一点点变稠,连伊万那一贯急切的尾巴都顿住了几拍。
许久。久到洞口的光影都悄然偏移了几寸。
达米安终于开了口。
他的嗓音沙哑、干裂,每个字都透着喉咙深处枯竭的艰涩,可咬字却出乎意料地清晰。
"放过达芙妮。"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恳求的语气词,没有伏低做小的姿态。
他依然是那样端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头颅微扬,肩胛的线条在皮毛下撑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即便身上缠满了伤口的草jing和叶片,即便后腿软塌塌地歪在地上,可他那副骨架里残存的气度依然撑出了一个曾经的狮王才有的轮廓。
可字句之间的东西却变了。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
那是祈求。赤裸裸的、为了另一条命而放下的祈求。
只是他那与生俱来的、刻进了骨骼里的强硬本能,让即使是乞求的姿态也依然带着某种不容践踏的底线的意味。
凯的瞳孔在黑暗中轻轻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
这匹他亲眼目睹过残暴和强横的狮王,这匹即便被拖出枯木、被拍进泥土时还硬呲着獠牙逞强挑衅的倔雄狮,居然真的会低头。
居然真的会为了另一匹母狮,放下那副高傲到近乎可笑的、刻在骨头里的自尊。
为了那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母狮?
凯的目光越过达米安的肩头,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达芙妮正死死咬着嘴唇,前爪扒着泥土,眼眶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水光,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达米安那宽阔而残破的脊背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注视。
凯的尾尖轻轻一颤。
他饶有兴趣地眯起了眼,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一些。
他向前迈了一步,爪垫落地的声音轻而稳,在寂静的石洞中却清晰得像一声闷雷。
"哦?"
凯的声音拖得又轻又长,
"这就是你祈求的态度吗?"
他歪了歪头,瞳孔里的光幽幽地烁动着,用一种审视的、近乎玩弄的目光从达米安挺直的脊背一寸寸地移到他那双死死箍在泥土里的前爪上。
那爪尖正因压抑而深深抠进地面,指甲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周围的泥土被犁出了细碎的裂纹。
凯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地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像某种节拍器似的,不紧不慢。
"既然是求狮,"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达米安能听清的距离,
"总该有个求狮的样子吧。"
伊万就那样蹲坐在几步之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慢悠悠地将右前爪举到嘴边,伸出粗糙的舌苔从爪垫根部的短毛间缓缓舔过,再一寸寸地移到爪尖那弯曲的白色利刃上,舌面刮过爪尖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他的动作极尽悠闲,像是在饭后享受着一段惬意的闲暇时光,可他金色的瞳孔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跳动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光芒!
那目光扎在达米安身上,灼热、粘稠、不肯挪开分毫。
那眼神达米安太熟悉了,那是掠食者在围猎中步步收紧包围圈时的眼神,
看着原本以为还有一线生机的猎物终于发现自己已无路可退,
高昂的头颅一寸一寸地低垂下去,
倔强的脊梁在绝境中缓慢地弯曲、弯折、最终伏进尘埃里。
那种观赏猎物挣扎求生的过程,比最终的撕咬更令人血脉偾张。
伊万的舌尖收回嘴里,嘴角向两侧缓缓咧开,露出半排森白的牙尖。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想看到达米安这匹曾经高高在上的狮王,究竟能隐忍到什么程度。
他能在他们的爪牙之下撑多久?
他的膝盖什么时候才会落地?
他的獠牙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收回去,连最后一点反抗的锐气都磨平?
凯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