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时,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视线最终落在了靠墙的单人床一侧。
那里的床垫,比其他地方要微微厚出来一点点,弧度极其细微,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分毫。
她轻轻拍了拍许因的肩膀,抬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许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还蒙着未散的水雾,却在看清那处异常的瞬间,猛地抓住了什么念头。
她撑着地板,踉跄着爬起来,快步冲到床边,顾不上别的,伸手一把掀开了床单,又用尽全力,将厚重的床垫掀了起来。
床垫底下,空荡荡的床板上,正静静躺着一个封皮磨得发白的藏蓝色笔记本。
那是海棠的本子。
许因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年她送给海棠的生日礼物,海棠宝贝得很,走哪都带在身上。
许因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本子,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缓缓翻开了封面。
看清纸上的字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浑身的血ye,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本子里是海棠的字迹,一笔一划,从最开始的工整冷静,到后来的潦草颤抖,每一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因的心上。
第一篇,日期是夜莺案收网行动失败的第二天,字迹力透纸背:今天任务失败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怀疑有内鬼。
第二篇,隔了三天,字迹里已经带了压抑的痛苦:死了好多同事,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三篇,又过了一周,字迹里多了几分笃定:我似乎有了一些头绪,这个人在我们身边。
第四篇,日期停在了半个月后,字迹里藏着不敢置信的挣扎: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我希望不是你。
第五篇,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被反复写了十几遍,笔尖划破了纸张,满纸都是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你到底为什么!你怎么对得起我!
第六篇,整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为什么”三个字,有的字迹已经被晕开的墨迹模糊,能清晰地窥见写下这些字的人,当时是何等的崩溃与绝望。
而最后一篇,第七篇,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写在纸的最顶端,字迹反而恢复了异常的平静,却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许因,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可我真的想要一个答案,我会独自去,如果我死了…那就抓他吧…
许因死死攥着那个本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刚刚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那句“如果我死了…那就抓他吧”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海棠当年早就发现了内鬼的踪迹。
原来,她不是一时冲动独自赴险,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原来,她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从来都不是怪她,而是早就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真相,都藏在了这个她十几年不敢踏足的房间里。
夏果站在她身边,低头看清了日记里的内容,呼吸也瞬间屏住了。
她伸手,轻轻扶住了许因晃了晃的肩膀,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因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几年悬而未决的夜莺案,她们追查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的悬案,最关键的线索,竟然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这里,等着她们推开这扇门。
许因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正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她眼里的迷茫、自责、痛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一般的坚定。
她合上日记本,牢牢抱在怀里,看向夏果,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夏果,我们找到线索了。”
“这一次,我一定给海棠,给所有牺牲的同事,一个交代。”
痛苦的痕迹
许因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日记本上凹凸的笔迹,那些划破纸页的刻痕,像海棠当年攥着笔时,狠狠嵌进掌心的指甲印。
她喉咙发紧,胸口堵着一团烧得滚烫的火,低声反复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到底是谁……是谁……这个内鬼到底是谁,能让海棠要瞒着所有人,能让她痛成这个样子……”
夏果站在她身侧,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点在那句“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上,声音沉得发闷:“当年参与夜莺案收网行动的核心人员,还有外围配合的警员,我们前前后后翻了不下十遍,所有人的背景、社会关系、和海棠的私交,全都摸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个人,和海棠有这么深的牵绊,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