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明闔上资料,「这次查核时程紧迫,月底前合併报表要出,董事会资料也要同步完成。予衡,你这边有问题吗?」
周啟明看向他,「予衡。」
会议室里几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陈若南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林予衡没有看她,只是把笔放下,「查核范围到哪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林予衡看着那份被整理过、修饰过的会议资料,以及沉知珩的名字。
「我知道,」周啟明笑了一下,「但程序有时候也要看目的。」
「需要我去现场?」他接着问。
白以泽抬头,「法务这边需要同步吗?」
林予衡看着他,「如果差异来自以前年度呢?」
三年前沉知珩接手 os,七年前沉知珩离开他。中间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林予衡一无所知;而现在,那些他刻意避开的空白,一格一格变成查核范围。
周啟明双手交叠,语气仍旧温和,「os 对集团很重要,现在外部环境不好,董事会对海外投资的成果很关注。这次差异如果处理不好,不只是 os 的问题,也会影响集团后续规划。」
周啟明点头,像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好,那这件事就由你主责。若南协助母公司资料调阅,法务端由以泽支援。os 那边我会请他们全力配合。」最后,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查核很敏感,资料不要外流,结论出来前也请不要做不必要的推测。」
「是否包含歷史年度?」
周啟明点头,「是,os 那边资料调度效率不佳,远端往来太慢。预计先去一週,若查核需要,可再延长。」
白以泽没有反驳,只是看了林予衡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是提醒一件事:先由财务确认事实,这句话听起来合理,但也代表在法务正式介入前,所有初步判断和风险压力,都会先落到林予衡身上。
新检视,更麻烦的是它跨了年度,也就是说,这不是一笔当期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错误。
这是一句很标准的主管回答,听起来授权充分,实际上范围模糊。可以查,但不要乱查;可以追,但不要追太远;可以找真相,但最好找到公司能接受的那一种。
林予衡明白了,这才是这场会议真正的查核通知。不是要他去找所有真相,是要他找出一个可以被处理的范围。
周啟明微微一笑,「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所以才需要查核。」
「三年前,」周啟明说,「但部分交易源自更早之前,所以时间线也要一併确认。」
周啟明接着说,「你做事细,判断也稳,这种时候公司需要能把事情查清楚的人。」
陈若南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林予衡微微摇头,示意她先走。
他看着手里的会议资料
这一次,那个名字不在匿名明细里,而是在正式会议资料上。字体很小,位置也不起眼,但林予衡仍然一眼就看到了。人的眼睛有时候很不听话,越是想避开,越会准确地找到不该看的地方。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周啟明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只是眼神略深,「所以才需要你先去确认。」
有人接着问,「沉知珩是什么时候接手 os 财务?」
周啟明的声音继续传来,「os 目前的财务负责人沉知珩,对相关付款流程与核准权限最熟悉,后续查核需要他配合提供完整资料。」
林予衡抬起眼,「没有问题。」
他翻了一页,画面上出现组织职责表。林予衡在那张表上看见了沉知珩的名字。
「是否包含交易源头?」
林予衡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
周啟明停了一秒,「以本年度和前一年度为主。除非有明确证据,否则不建议扩大查核年度。」
白以泽抬头看向周啟明,「目前判断是帐务处理问题,还是可能涉及内控缺失?」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与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林予衡收拾完资料正要起身,周啟明忽然叫住他,「予衡,你留一下。」
「需要,」周啟明说,「但前期先由财务确认事实,若涉及合约或法律责任,再请法务介入。」
会议室门重新关上,周啟明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资料整理整齐,接着才抬起眼,「这次让你去 os,不只是因为你熟悉合併资料。」
『沉知珩,os 财务负责人。』
周啟明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语气不变,「先以这次重大差异相关科目为主。预付款、应付款、关係人交易及相关供应商合约查核。」
会议室另一端有人补充,「海外事业部会协助安排住宿和当地交通。」
「所以查核要精准,」周啟明说,「问题在哪里,就处理到哪里,不要让不相关的范围扩大,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你这边一直负责海外子公司合併资料,对 os 的科目和内部往来最熟,这次查核我希望由你主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