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民怨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蒲甘。
&esp;&esp;流民暴动,饿殍千里。
&esp;&esp;朝堂上下,都在逼着皇室交出那个“颁布苛政、致使天怒人怨”的罪魁祸首。
&esp;&esp;所有人都知道,是敏加拉。
&esp;&esp;那个被捧上神坛的神女,如今要被推下来祭天。
&esp;&esp;殿内,烛火摇曳。
&esp;&esp;“这不是你的过错。”敏象看着殿外那些手持刀斧的禁军,“加征盐税,削减军费,行严刑峻法……这都是我的主意。”
&esp;&esp;“本就该由我来承担。”
&esp;&esp;“不!”敏加拉冲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袖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哥哥,你忘了他们怎么叫你的吗?灾星!旱魃!如果你去认罪,他们会把你活活烧死的!他们会说,是你这个恶魔带来了这一切!”
&esp;&esp;敏象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
&esp;&esp;“为了你而死,”他看着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哥哥愿意的。”
&esp;&esp;当鄂耶德带人闯进大殿时,只看到桌上放着一封血书——那是敏加拉的罪己诏。
&esp;&esp;一笔一划,血泪斑斑。她把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并宣布自逐出宫,永世不归。
&esp;&esp;从此,阿瓦城里多了一对寻常夫妇。
&esp;&esp;男人是个温文和善的教书先生,女人是个绣娘,总爱穿着素色的纱笼,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小叶降真香。
&esp;&esp;他们没有来历,没有过去。
&esp;&esp;世间再无神女,再无灾星。
&esp;&esp;阳光透过菩提树叶洒下来,敏加拉坐在院子里,看着敏象给新栽的柚木花浇水。
&esp;&esp;“哥哥。”她唤他。
&esp;&esp;“嗯?”他回头,眼神温柔得让她想哭。
&esp;&esp;她跑过去,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esp;&esp;“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sp;&esp;敏象放下水壶,转过身,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esp;&esp;“会的。”
&esp;&esp;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净土。”
&esp;&esp;可惜,天不遂人愿,好景不长。
&esp;&esp;鄂耶德还是找来了。
&esp;&esp;铁骑围住了江边的小院。
&esp;&esp;“公主殿下,请跟臣回去。”鄂耶德站在江边,神情肃穆,“这乱臣贼子,今日必诛。”
&esp;&esp;敏象把敏加拉护在身后,手中只有一把普通的柴刀。
&esp;&esp;他知道,逃不掉了。
&esp;&esp;敏加拉看着江面,那是伊洛瓦底江——养育了蒲甘王朝的母亲河。
&esp;&esp;她推开敏象,一步步走向江边。
&esp;&esp;江风卷起她的发丝,“神女渡世人,可世人皆亏欠于你。”她看着敏象,笑得凄美,“而今,我为世人向你赔罪。”
&esp;&esp;又看向鄂耶德:“鄂耶德将军,若我不在了,敏象便是皇室唯一的王子了,你不能杀他。”
&esp;&esp;她转过身,面向滚滚江水,张开双臂:
&esp;&esp;“等我死后,还望哥哥能善待我们的子民。”
&esp;&esp;“敏加拉——!”
&esp;&esp;敏象疯了一样扑过去。
&esp;&esp;就在她准备纵身一跃的刹那间。
&esp;&esp;那个一直沉睡在敏加拉身体里的、属于殷曌的灵魂终于苏醒了。
&esp;&esp;她看着脚下的江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esp;&esp;我他妈跳什么江?
&esp;&esp;我堂堂一国储君,为了两个几百年前的痴男怨女而跳江?我他妈脑子有病吗?
&esp;&esp;仅仅片刻之间,殷曌猛地反手摘下头上那支用来固定发髻的银钗。
&esp;&esp;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转身就朝那个冲过来的“敏象”掷去!
&esp;&esp;“殷曌,不要——!”
&esp;&esp;几乎在同一瞬间,“敏象”的声音顿时在空气里飘散,那个一直被困在梦境里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清醒,朝着她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