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毕旅。他知道自己失衡的理由不在那里——而在那个从机场走远、到现在仍没有任何消息的人。这种落空感沉得像石头,卡在胸口,让他连安慰的话都接不住。
胸口空得发疼。这种落空跟上次完全不同——凑崎夜岛住院那回,至少知道人在哪,讯息也回得上;这一次,他像被切离整个脉络,抓不到任何边。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呼吸刻意放慢,理智一寸一寸去按住不好的想像。过了半夜,他又打开通讯录,犹豫很久,仍只传出一行:
门缝合上的那一刻,恭连安指节还咬在掌心,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掌心一片湿热,留下几道殷红的半月痕,隐隐作痛。怒意已经窜到胸口,有一团烧得发白的火,他把下顎咬得生疼,硬把那股火往喉底压。感应灯亮了又灭,他吸一口气,连呼吸都放慢,将外套口袋撑满,把手藏进去,才转身离开。
光点停在那里,似一颗钉子钉在夜色上。他躺下,又坐起,在黑暗中把被子拉高到胸口,还是冷。过了很久,他乾脆起身到洗手间扑了把冷水,再回来时,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只是系统通知,与他无关。
恭连安摇头,往前一步:「公司的事……很严重吗?」
「我是来找瑞央的——」
步子看着很稳,每一步都比平常重半分。眉心的线条没有散,眼底却明显发热——不是要在这里砸门,不是现在。他知道凑崎瑞央在受苦,心疼得发狠,却只能把狠意摁住,他把这一夜压在胸口,只留一件事:从这里开始,一路把人找回来。巷口的红灯一闪一灭,他抬起下巴,沉着走进夜色。
屏幕的冷光映在天花板上,又灭。窗外偶尔有车声掠过,时间拉长成一道细线。他几乎整夜没睡。
白森昊把手机扣进口袋,勉力一笑:「还在处理中,别担心。」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背,又看了看他眼底的青痕,「你从毕旅回来脸色就不好。学校那边我有听说——行程取消,之后可以补办。」停了停,他的笑意这回真切了些,「人没事最重要。我也听说你帮了很多忙。连安,你长大了。」
只要那个名字还不出现,这种感觉就不会停。
乾手往那边走。
清晨窗帘还灰着,他被一道压低的人声唤醒。走出房门,客厅只开着一盏壁灯,光圈落在茶几边。白森昊站在窗前讲电话,眉峰紧着,指节在玻璃上轻点两下,似在斟酌决策。
「你永远也别想知道。」她把情绪生生压下,声音恢復镇定,从他身侧擦过,肩头不让半分,玄关锁舌一声合上,玄关的灯亮起又合上,光线在他脚边收束,被门缝吞掉。
「您好。」恭连安站直,语气稳得乾净。掌心却攥得发热,指甲在皮肤上压出一排月牙痕;下頜肌绷着,呼吸被他按回胸口。
周围的声浪起了一层,又迅速退去。谢智奇从背后勾住他脖子晃了两下,热气直往耳后撞:「喂——正一。」
风从门边的竹叶里擦过,发出细碎的簌声。恭连安的神色没什么起伏,眼神却一寸不让。「他发生了什么事?」
房门合上,世界像被关进一个盒子。恭连安坐在床沿,手机亮起又暗下。他把对话窗滑到最底,指尖停住,讯息一封接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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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务处外人挤得密。风从长廊鑽过,把红布条吹得一惊一乍。电子榜单一行行往下捲,白字忽地停住——
厨房里热水壶「嗶」地响了一声,屋内恢復寂静。恭连安点点头,却没出声。他的手在睡裤口袋里摸到手机,冰冷的边框贴着掌心。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还敢来?」她抬下巴,眼尾生出一线凌厉。
他转头与恭连安对上眼,便匆匆结束通话:「嗯,我知道了,先这样。」收线后,他压低声音:「抱歉,吵醒你了吗?」
理大医学系,正取序一:恭连安。
「好。」他应得很轻。转身进了廊道,脚步却在门边一顿,他低头解锁手机,又关上。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他再次明白:自己能做的不多,他太渺小。但也同样确定一件事——
她先是一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拍,那双几乎与凑崎瑞央一样的眸子,倏地收紧了光,冷得像把门径都关上。「恭连安?」她的声线低而直,几乎没有温度。
白森昊端了杯热水过来:「去洗把脸,等会儿一起吃点东西。」
第四天夜里,他正要转身,车灯划过巷口。黑色轿车滑进庭前,煞车声轻得像在咬牙。后座车门打开,一抹素色风衣先落地,紧跟着是细高的鞋跟敲过石板两声——
「不要在我面前提瑞央!」她忽地拔高,音尾发冷,眼底一抹浅而明显的慍意掠过,「都是因为你,他现在才这么辛苦。」
一连三天,门铃响过又归于寂,凑崎家的人影始终不现。对讲机只吐出同样一句「本宅不便接待」,红色监视灯在门柱上一闪一灭。他站到门灯自动熄了才离开,脚边花落了两三片花瓣,风把香味吹得很淡。
每一封都停在「已送出」,连「已读」都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