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住的房间,被他主动要求安排在一楼走廊最背光的尽头,和管家陈叔挨着,离她所在的主卧隔着十万八千里。
下午,沉若冰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有些刺眼。陆骁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围裙,正帮着司机从后备箱往下拎两桶极沉的纯净水。
放下水桶后,他转过头,不知和旁人说了句什么,眉眼微微舒展,露出笑容。
管家陈叔从厨房后门走出来,递给他一箱刚空运到的海产,陆骁熟练地接过来。
看着这一幕,她突然反应过来,难怪这几天家里的餐桌上,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她最挑剔口味的海鲜。原来根本不是厨房换了人,而是他。
楼下,陆骁抬起手背擦了擦汗,只停顿了半秒后,他便像有心灵感应似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窗后沉若冰的眼睛里。
沉若冰呼吸一窒,下意识想躲。
他却笑着招了招手。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不再隐藏眼底的贪恋,坦然地承接着她复杂的注视。
几秒后,他重新低下头,拿起铁锹,开始帮园丁移植nainai新订的那批名贵花卉——娇贵的山茶,每年只有在叁月,才会施舍般地开上几天。
沉若冰盯着他劳作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应该恨她的。
他才二十出头,聪明、敏锐、骨子里透着清高。他应该头也不回地消失,骄傲地过完这辈子。可他现在却站在这里,穿着围裙擦车,干着最繁重的粗活。
他是在用这种行为惩罚她吗?还是在惩罚他自己?
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天深夜。
沉若冰把车停进车库,平底鞋踩在楼梯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骁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在经过楼梯拐角时,沉若冰将他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锁弹上,沉若冰松开手,压低的声音满是警惕和怀疑:“你怎么说服我nainai的?她绝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
陆骁看着她发红的眼睛,语气平静:“我用我的未来,争取到现在留下来的资格。”
“什么意思?”
“孩子以后一定会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在沉家,我一无所有,所以我是最好拿捏、也是最听话的那个人选。”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陆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净的左边颧骨上迅速浮起一层刺目的红。
他没有躲。甚至顺着她巴掌的力道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温驯地承接她的怒火。
沉若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打人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是不是贱?!”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你以为自己在演电影吗?我说了我不爱你,这孩子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赖着不走?!”
“是,我犯贱。我告诉你nainai,如果你想结婚,我会签婚前协议,你哪天有新欢了想离婚,我净身出户,不拿沉家一分钱。”
陆骁转过头,语气依然执拗得可怕,“我会从沉氏的最底层做起,每个月的工资都可以直接打到你的卡里。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想有一个能名正言顺留在你身边的身份……”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还要结实地扇在同样的位置。
他像是被扇清醒了,停住不再讲话,脸上的指印慢慢浮现出来。深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他突然抬起手,握住了沉若冰还在发抖的手腕。
沉若冰下意识想挣脱,他却紧紧攥着,引导着她的手掌,重新贴上了自己被打肿的侧脸。
他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惹你生气……手打疼了吗?”他低垂着眼睫,声音极轻,甚至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沉若冰头皮发麻,眼泪终于砸了下来:“陆骁,我求你了……”
陆骁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情绪,他抵近了一步,像是一张收拢的网:
“你给我个机会好吗?我不想我们再像那天在医院里那样,连句再见都没有就不告而别。”
“高中那会儿你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喜欢去球场看我打球。你以为那只是你的消遣?”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将自己内心彻底剖开:“每一次只要你出现在看台,我连投叁分球的角度、甚至怎么擦汗喝水都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我甚至感激我家的变故,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抛弃所谓的自尊,离你更近一点。我自知我只是有点小聪明和一副好皮囊,才让你注意到了我。后来我们在一起,你以为那是缘分,其实……那是我算计了很久的步步为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颤抖:
“别赶我走……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交往对象不止我一个。我恨自己的无能,我对你和别人发生的事感到极端的愤怒。可我不敢,我一直假装不知道,我怕我一发作,你就真的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了。是我一直妄想占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