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早是要入魔的。还不如趁现在救他一命,就当是给他们道别的礼物吧。”
疯子。
疯子!!
009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如果它有实体,大概已被这个疯子气得说不出话。
直到将他体内大部分魔气导入自己体内暂时封印,她才猛地收手,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下。
顾尔尔迅速将金思衡转移到隐蔽的角落,留下一瓶保命丹药和结界,防止有人强行破入。
她垂眸看他一眼,低声道:“撑住,会有人来寻你。”
说罢抬手将信号发射到空中,赤红的流光飞上天,在天幕上炸开一朵短暂的、醒目的花。希望有人能看到这里也有伤员。
做完这一切,顾尔尔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魔气与系统的警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洞xue,前往凌云宗。
然而,当她拖着伤体冲回凌云宗时,看到的却是凌霄峰主殿外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围在殿外、对她怒目而视、悲愤交加的同门。
“顾晚!你这欺师灭祖的孽徒!竟真对掌门下此毒手!”一位长老目眦欲裂,持剑指向她。
顾尔尔怔在原地。
怎么可能?
她根本没有来过。她刚到。
一个年轻弟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满脸是泪,指着她,声音尖锐:
“我亲眼看见的,看见顾晚趁掌门不备,用流萤剑刺伤了他……然后、然后就趁乱逃走了……”
顾尔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那时根本没有来过凌云宗。”
“我也是刚到。”
“都在前方杀魔,”有人冷冷道,“怎么就你来了?”
方知然力排众难,挡在顾尔尔身前。
“我相信一定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妄下定论。”他顿说道,“说不定是有人用了顾晚的脸。”
另一个弟子哭着反驳,眼眶红肿:“脸可以造假,可是武器不会!就是她刺伤了掌门,掌门的伤口上,分明就是流萤剑的特征!”
顾尔尔想要辩解。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流萤剑就握在她手中。
009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尔尔,这就是命。把它当成剧情,不好吗?”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赶紧走吧。”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苍梧关的结局,并未因她的干预而改变。
翎钏死了。
她为了保护同门,替他们挡下了魔修致命一击。付景岚赶到时,只来得及接住她缓缓倒下的身体。那一刻,这个素来嘴硬心软、毒舌的丹修,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灵气暴走,竟隐隐有向魔气转化的趋势。
付景岚低头看着她。
翎钏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倒映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说出口。
付景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然后彻底消失。
顾尔尔得知消息时,已经在无望海折断了“流萤剑”。
那柄陪了她四百年的剑,清鸣一声,断成两截。
顾尔尔入魔了,跟着顾无咎离开了。
体内被强行压制的魔气终于冲破了所有封印。她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
“不……不是那样……”顾尔尔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声音沙哑得像从砂纸上磨过。
顾无咎低头看着她。
他忽然收敛了所有情绪,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堪称温柔:“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衍玉宗上下三百七十一口”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掌门到杂役,是我亲手屠尽的。”
顾无咎看着顾尔尔瞬间瞪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补充:“用的,是你的脸,你的破穹剑法。就连给郁星然的阵法也是我给的。”
他偏了偏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那笑容落在他苍白秾丽的脸上,竟有几分孩童般的无辜。
“整个修仙界都以为,是鬼域城主顾晚坠入魔道,丧心病狂,屠了昔日友宗。”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什么。
“所以他们集结起来,想要除掉你。”
他歪着头看她,语气像在邀功:“怎么样,姐姐?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你救了那么多人,和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可是他们却依旧想杀了你。”
顾尔尔猛地挣脱暮辞的手,向前踉跄几步。流萤剑“铛”一声杵在地上,支撑住她发软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着祭坛上那个完全陌生的弟弟,看着他那双写满怨恨与疯狂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质问。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凝成三个苍白无力、却沉重无比的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