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滋没味儿地笑了一下,“行了,差不多就按这个找吧。”
那是行了,按您的要求,全天下都扒拉不出来谁。
小内侍擦擦额角的汗,硬着头皮说:“小的立刻去找。”
但这话不知怎么又招安爷不乐意了,他啧了一声,回身坐下,眼风刀子似的扫过去,Yin阳怪气地说:“立刻找什么?你就这么急着找啊?旁的差事怎么不见你上心?一个探子都处理不利落。”
这是哪儿会哪儿,小内侍连说不不不。
安止看他鹌鹑似的样子,也觉得怪没劲的,跟他撒什么气。
泄气地说:“行了,好好给咱家找,往后自有你的前程。”
小内侍赶紧谢安爷。
但往后是往后的,安爷的手是现在的。
“爷,小的给您先把手包上吧。”
安爷紧握拳头血rou模糊,他看着都瘆得慌。
安止闻言才感觉到疼,这双手是控缰绳磨的,就算带了皮手套,一千多里日夜赶回来也不轻松。
他方才握拳牵动,竟不知伤口流出鲜血。
不光是手,他别的地方也不体面,非得痛快沐浴一番才肯上药。
泼出去的水都是淡红色。
第二日,安止两手拿纱布裹了一层,站在撷芳殿外面时还在盘算着如何说六皇子妃的事儿。
一个挺拔的少年站在花梨大案前临帖,他身量颇高,长眉入鬓,杏黄螭龙盘踞着靛蓝圆领长袍,似要飞腾而出。
此时阳光正好,从窗棂斜射进来,越发衬得少年龙章凤姿,丰神如玉。
安止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进去,接过小内侍的墨条在一旁研墨。
六皇子临了一幅乞米帖才撂下笔,问他:“怎么样?”
安止跪在地上,把事情仔仔细细说清楚,只略过高子义在乐家做事,末了磕了个头。
“殿下,小的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六皇子倒是并不意外,由小内侍服侍着净手,“起来吧,说说高子义这人。”
安止方才研墨,手上伤口绷开了,碍贵人的眼就不伸手了。
看小内侍取来巾帕为六皇子擦手,他斟酌着说:“高先生此人颇有几分文人傲气,才学想必也不俗。”
傲气,那就是要六皇子亲自去请。既然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六皇子也不介意给他这个面子。
他笑得畅快,长眉下一双凤眼闪烁着Jing光。
“高子义是本朝第四个连中三元的人,也是头一个寒门会元。当年郑相说他五百年内绝无来者,这样的人,不傲气就怪了。”
安止这一趟能找着人下落就是好事儿,六皇子根本没想他们把人请过来。
不光文人喜欢,上位者也喜欢三顾茅庐的佳话。
六皇子让他继续说高子义,安止想想,说:“小的这次出去,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没参加殿试了,他是断袖。”
这倒出乎六皇子意料,他饶有兴致地听着。
“小的去他老家打听,他们同村的人都知道此事。当初他在老家县城念书时颇受一个酒楼伙计照顾,等高先生考中举人就将伙计身契赎出来,跟家里说是买了个人伺候他。
上京考贡生时,被人瞧出了首尾。”
说到这儿,安止也不由感慨,“高先生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如果当时死不承认也就罢了,但他认下来两人是夫妻,为此连殿试都没参加。
后来他隐姓埋名,守着那伙计在苏州开了间书画铺子,前年那伙计没了,他才回了湖州。”
至情至性,长相厮守,六皇子不由想到了自身,煊赫皇家又如何,依然求不得。他沉默许久后笑笑,眉宇间一片沉郁。
“也好,这种人用起来也放心些。”
安止又说:“此去湖州还有一喜,卢正清有个表弟,名叫张崇,在湖州强买了不少产业。”
说完,他与六皇子对视一眼,六皇子哈哈大笑。
卢正清当年主办琚太子谋逆案,手段酷烈。六皇子作为琚太子嫡亲胞弟,于公于私都不愿他当上宰相。
他原以为卢正清身上没多少尾巴可抓,只能扼腕。
这条消息太是时候了。
那天从头到尾六皇子都没提祝玉涓的事儿,和安止谋划如何把卢正清的事儿露出去,然后名正言顺去往湖州。
看似混不在意,但他眼下是一片深青。
过几日六皇子自请去苏州,皇帝只当他为情所伤,狠狠训斥了一通。
“一个祝玉涓就能让你要死要活?你看看自己,可还有半点儿皇子的样子?”
六皇子迟疑着躬身回答:“当年母亲曾订了一幅绣品,没来得及去取,儿子想接回来。”
麒麟金炉冒着袅袅香气,皇帝看向虚空中一点,不知想起什么,末了叹息一声,缓缓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你母亲在苏州长大,也该去瞧瞧。”
他停顿了一下,“卢正清不中用,你既去苏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