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螺与血吸虫病,显然不是几天就可以解决的。
别的不说,钉螺从胎卵到长大,要接近一个月。也就是说,消灭这一片水域中所有钉螺之后,还要再等上一个月,将新长大的钉螺也消灭掉才行。
更别说之后还有其他的水田要处理。
他不可能将九江郡的郎中都调出来,否则城里的百姓生病了怎么办。
凌寒又问:“染上水疫的士兵,先生可能将他们治好?”
华佗答道:“若是尚未发病,喝了老夫的汤药,好好躺着休息几日,便会无事。若是已经发了病,老夫便不能保证一定治得好了。”
听到这话,凌寒顿时想故技重施,现在就令全体俘兵一起喝药了。
还未开口,华佗便不紧不慢道:“殿下。此次汤药中有一味草药比较难得,并非是可以用银钱买到的。药效在人的身体里并不能长期维持,下水却不是一日之功。殿下若是想像上回那样,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吧。”
凌寒沉默片刻,道:“那就要劳烦华先生多跑几趟了。”
华佗摆摆手:“这个不用殿下吩咐。老夫身为医家,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于水疫。”
从华佗那里出来之后,凌寒前去看望染病的士兵。
血吸虫病,人与人之间的直接性接触并不会传染。
想要人传人,是必须通过水这一媒介的。
病人的排泄物中带有虫卵,一旦沾水,周围的水域就会逐渐生出许多新的钉螺,从而感染所有接触这片水域的人。
所以,尽管血吸虫病是一种致死的重度传染病,北方却很少见。
两名染病的士兵躺在草甸上,并没有睡觉。
毕竟还没到发病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不存在丝毫的不适,大白天自然是不困的。
凌寒掀开帘幕,走进营帐。
里面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两名士兵连忙起身,想要上前行礼。又想到自己已经染了病,于是原地下跪:“参见殿下。”
“华神医交代你们好好休息。”
听到这话,两名患病士兵以为长沙王是要责怪他们不仅不睡觉,反而聊天的事情,身体不由瑟瑟发抖。
只听凌寒又道:“还不赶快回去好好躺着。”
声音不轻不重,温润细腻。莫说没有怪罪之意,甚至连平日里的威严都有些听不出来了。
两人一愣,连忙回去躺好。
凌寒走近,来到其中一人的身前。
那人忙要起身,凌寒道:“本王说了,好好躺着便是。”
士兵于是硬生生地再度躺下。
却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天哪,殿下蹲在这里,自己却是躺着。
就算做梦也不能想象这样的事情哇!
凌寒询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对方忙答道:“回殿下的话,小人并没有感觉不舒服。”
凌寒摸了摸下巴。
华佗熬制的汤药,应当是可以将还未发育完的虫卵给杀死。
这会儿,汤药应当正在和虫卵“打架”。
这种情况下,士兵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不愧是华佗。
躺在草甸上的士兵,此刻却是感到不安。
自己才做了两天多的活儿,就染上了水疫。
长沙王殿下不但没有为此怪罪自己,反而前来看望。
士兵一方面充满感激,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心。
这个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自己几乎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到时候还能去分水田吗?
若是这一次分不到水田,还能有下一次机会吗?
凌寒又转身跟另一名士兵说了几句话。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抬脚之前,忽又想起一事。
凌寒回头道:“本王一早便说过,此次消灭水田中的钉螺一事,由全体士兵共同来做,不分你我。故,之后的这片水田,每名士兵也都会分配到相同的大小。”
“你们安心躺在这里休息,不要将病过给他人,这也是一种贡献。直到华先生说你们的病好了,再回去继续做事不迟。”
“一千名士兵,不管谁患了病,皆是如此。”
说罢,凌寒淡淡转身离去。
他走出营帐之后。
一名患病士兵小声道:“殿下方才……”
另一人打断他:“殿下要我们好好休息。”
于是两人都不说话了。
不管睡不睡得着,闭上眼睛再说。
没多久,却是不自觉地伸手抹了抹眼睛。
换作旁的贵人,听到他们染了病,躲远还来不及,怎可能过来探望。
比如那位桥大人。
更别说,殿下还特意开恩,让患了病的人也可以分到地,而不必担心自己会在寻找钉螺的过程中不小心染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