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御驾离开,卫伉和霍去病对视苦笑,今天这一出怪他们两个没错,可……他们的缘由却不好叫皇帝知道。
卫青将手中的书合上,淡淡一笑:“二姊过来,是想叫伉儿去那边院里瞧瞧病人么?”
待卫伉将手移开,霍去病立即问道:“如何?”
这时候萧氏倒念起卫青的好处了,只要卫青在,萧氏就是正儿八经的长平侯夫人,纵然这些年她与卫青互相不说半个字,卫青也没叫人苛待她,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病了都是宫中的女医来瞧。
霍去病笑了:“等我八十,腿脚大约没有这么利索,可能就蹲不住了。”
“没事,这不是有伉儿么。”卫青笑着拍了拍卫伉的手。
“仲卿,你好生休养,有什么事……”刘彻指指罚站的两个人,“朕打发他们两个臭小子去做。”
这些年,卫不疑待萧氏不如年少时那般依赖亲近,但总比卫伉要好,一想到自己要一辈子看卫伉的脸色,萧氏就如鲠在喉。近年来卫伉去萧氏处问安,连坐都不坐,卫伉的女儿卫景更从来不与萧氏亲近,她自己私下想来,将来自己落在卫伉手中,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卫青又要说话却被制止了,卫伉道:“阿翁,等我诊脉。”
“阿翁没事。”卫伉道。
卫青笑道:“陛下这次是真生气了,这些年他哪里这么骂过你们两个?你们担心我,也记着陛下年纪更大,受不得惊吓。”
刘彻离开长平侯府时不让卫青送他,只点了卫伉和霍去病的名字,显然是还在生他们的气。
下个月刘蔓就要临盆了,在她孕期卫伉一走就是几个月,如今总算回来,必然是想陪着她的。
他的病还没好,萧氏就病了,卫少儿过去探病,坐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刘彻想想今天的事,又好气又好笑:“孩子也干不出这事,这两个人年纪长了,脑子不知道长到哪里去了。”
卫少儿听她抱怨时,当真觉得她在杞人忧天以己度人,卫伉原不是这样的人,但萧氏不听。
卫青的病不过三天就痊愈了,只是为了让儿子和外甥安心,他在家里多休养了几天。
卫伉心道那你又不知道元封五年代表了什么,当然,所有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刘彻摆摆手:“听见你病了,这两个臭小子又那样做派,朕不亲自瞧瞧你,不能放心。”
“阿翁,我见陛下生气,舅公又恰好醒了,才请他过去的,并未搅扰舅公养病。”霍嬗道,“不然陛下肯定不会那么快就消气。”
“舅舅,你方才跟陛下说,我都快四十了。”
夏初仍有鲜花盛开,卫少儿站在一簇簇蔷薇花前,低头想了半晌,转身去了卫青院中。
卫伉点点头:“好,我再为阿翁诊一次脉就回去。”
霍去病示意霍嬗先离开,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见阿翁神情严肃,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出去将门关上。
“据儿,扶你舅舅坐下。”刘彻皱着眉打量卫青,“脸色不大好看,怎么不歇着?”
卫青正坐在窗下看书,见她来了起身让座:“二姊怎么过来了?”
“四公主那里离不开人,伉儿,你回去吧,我在这边陪着舅舅。”霍去病先开了口。
卫青应声,随即又笑道:“陛下,他们两个一个年近而立,一个年近不惑,陛下还叫他们臭小子,倒像还看他们是孩子。”
萧氏原指望将来太子登基,卫不疑能因此越过父兄,不想卫伉被任命为太子少傅,自西域回京以来与太子甚为亲近。问起卫不疑时,他也说太子甚为尊重卫伉,于萧氏而言,这相当于希望崩塌了。
卫伉随口道:“陛下他老人家比我们都高寿。”
“前两日你病着,去病说别惊扰你养病,我才没有过来。”卫少儿瞧了瞧他的脸色,“是好了,有个会医的儿子就是好。”
卫青笑道:“就算你八十了,不也比舅舅小么。”
卫少儿叹了口气:“好歹是伉儿的亲母,连着血脉呢,她这会儿怕得很,叫伉儿去看看,不必说什么,她心里也好受些。”
卫伉啊了一声,为难道:“阿翁,我也七十多了,放过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吧!”
卫青抬手行礼:“陛下惦念,臣感激不尽,只是前日晚上没注意着了凉,咳嗽几声,吃了药已然好多了。”
三人说笑一阵,卫青方道:“你们都回去吧,一走几个月,也叫嬗儿回去,好好陪陪公主和景儿、琼儿,我有事着人去叫你们。”
“多谢陛下挂念,臣才歇过。”卫青欠身笑道,“不知陛下驾临,臣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卫青抬手揉揉他的头,又示意外甥也过来,霍去病矮身蹲在榻前,让舅舅也揉了揉他的头。
兄弟二人都答应着,当然做不做得到卫青就没法管了。
他们回来时,卫青正和霍嬗说话,霍去病拍拍儿子的头:“是你去请了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