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所有人,一律陪葬。”
&esp;&esp;御医们脊背齐刷刷一凉,双膝砸在地上。有人下意识偏头,望向角落里的天子。
&esp;&esp;元善见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冠冕还在往下滴水。他沉默地看着榻上昏死的元玉仪,又看向高澄——那个平时跋扈、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此刻狼狈濒溃,脆弱得可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悲凉。随即被侍从搀扶着转身,一刻也不想多待。
&esp;&esp;为首的御医稳住呼吸,取过利刃划开她肩头染血的衣料。刀刃割开织物的声响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esp;&esp;伤口骤然暴露在烛火之下——箭镞深深嵌在骨缝里,箭杆已被截断,只剩一小截露在外面。周围皮肉翻卷,被雨水泡过,发白发胀,边缘泛出青紫。
&esp;&esp;热血源源不断从骨肉的缝隙里往外涌。
&esp;&esp;御医指尖探上她的脉搏,脸色惨白:“箭镞入骨,伤了深层血脉……失血透支,气息衰败——微臣等只能拼力施救,不敢万全担保。”他把“油尽灯枯”四个字咽回去,瑟瑟发抖。
&esp;&esp;高澄胸口狠狠一沉。“孤不要听‘尽力’。只要她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在满殿死寂之上。
&esp;&esp;御医们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冷汗从鬓角一滴一滴砸落。整个大殿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esp;&esp;为首御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发虚:“大将军,箭必须拔出来。”
&esp;&esp;“拔。”高澄斩钉截铁。他攥紧双手,咬死的牙关在拼命压制身体的颤抖。
&esp;&esp;太医握住箭杆,闭了闭眼。用力一拔。箭镞从骨缝里被拔出的声响闷钝刺耳,血肉撕裂的黏腻声紧随其后。
&esp;&esp;鲜血霎时喷涌,溅在太医的衣袖上,溅在高澄的手背上。
&esp;&esp;“唔——”元玉仪发出一声痛哼,肩背猛地弓起,又彻底软了下去。
&esp;&esp;高澄伸手去捂她的伤口,手掌压上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腻。
&esp;&esp;“止住!”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嘶哑的裂音,“快止住血!”
&esp;&esp;太医们用烧红的刀子烙烫伤口。铁刃触到皮肉的瞬间,呲的一声,一缕白烟升起。
&esp;&esp;元玉仪在昏迷中蹙起眉头,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esp;&esp;药粉一层一层往上敷。白色粉末盖上去,瞬间被血浸透。再盖一层,再浸透。白布紧紧缠上她的肩头,一圈,又一圈。血还是不停往外洇,像一朵开不败的彼岸花。
&esp;&esp;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苍白,灰白,最后是褪尽所有血色的枯白。
&esp;&esp;“大将军……”为首的御医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臣等已经拼尽毕生所学。公主失血过多,伤及心脉,气息衰微……只能听天由命了。”
&esp;&esp;高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垂下头,看着她的脸——安静得骇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丝丝缕缕的弱气拂过指腹,每一次起落都扯得他心神俱裂。
&esp;&esp;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抵在额前,像握着一截快要熄灭的烛火。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esp;&esp;他不信神佛,从来不信。四岁那年父亲拉弓瞄准他的时候,神佛没有出现。
&esp;&esp;可此刻,他忽然很想信。
&esp;&esp;想用掌心那些东西,换她手指动一下。
&esp;&esp;他抬起头,看见了殿中那面铜镜。镜中的自己浑身是血,狼狈疯癫。
&esp;&esp;一个念头像条蛇从水底探出头来——她死了也好。
&esp;&esp;死了就没人能拿捏他,死了他就能变回从前。
&esp;&esp;念头浮上来的瞬间,他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esp;&esp;只是一瞬。
&esp;&esp;下一秒,心像被狠狠抽了一鞭。自己竟能生出这样的念头,而这念头在那一瞬带来的轻松又如此真实。
&esp;&esp;方才还嘶吼失态的人,此刻静如一尊苍白的雕塑。
&esp;&esp;他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如果她死了,他会恨自己动过那个念头。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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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风雨未歇。殿内透出的烛光映在廊下积水里,光影错乱,像